是夜,园内流光溢彩火树银花,百花开的正艳。
百花宴到了最精彩的名门闺秀们争奇斗艳的环节,不少人的目光被老太妃身边的女子所吸引。
女子一身绿衣,长发如瀑轻挽云鬓。五官绝艳,左眼角下的那颗泪痣最是妖娆。偏偏眼睛冷的像冬夜枝头的雪,透着几分凛冽。
是陌生的让人惊艳的新面孔,引人好奇。
“这么漂亮的姑娘,不知是谁家的女儿?”
“真真人比花娇,太妃可要给大家好好介绍一下…”
几位和太妃相熟的夫人,纷纷笑着开口打探。
老太妃微微一笑,“她是海家五小姐,此次海夫人托我多多照顾。”
“是云泽海家吗?”
也只有富甲天下的海家,能让老太妃给面子了。
老太妃偏头对身旁的女子道,“棠棠去给国公夫人见礼。”
一直一言未发的陆西棠在众目睽睽下站了起来,走到右下首国公夫人罗芷面前。
罗芷眉心一跳,有了不好的预感。
陆西棠走到她面前笑的淡然,“夫人好,西棠见过夫人。”
呵,这么多年了,她依旧只生疏的叫她夫人。
罗芷手指不自觉的握紧了手里的帕子,伸手扶住她面不改色的道,“原来是大小姐回来了。”
陆家失踪四年的女儿,被找到了这件事情,一个多月以前已经在京里传开。
只是一直没等到人回京,纵使大家有诸多猜测,也只能私下议论。
流落民间的姑娘,大家猜过可能是粗鄙的,是不懂规矩的,是小家子气的…甚至有更难以启齿的遭遇。
万万没想到,会出落的耀如春华,一身气度不输任何京城贵女。
她后退一步,抽出被罗芷扶住的手,退回了老王妃身边坐下。任由众人的目光在她脸上打量,今晚百花争艳而她是八卦中心。
这就是她要的,很快整个盛京都会知道,陆家的嫡长女归来了!
接下来的宴会,罗芷一直心不在焉,笑的很勉强。
酒过三巡,百花宴也接近尾声。位置空了一半,不少姑娘夫人散酒去了。
她和老王妃打了一声招呼以后,也从喧闹的宴会上离去。
云织陪着她走到安静的角落里,开的正艳的海棠树下,站着熟悉的身影。
化成灰,她也认得!
听到脚步声,男子回头。冷峻的脸上透着生人勿近,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,充满压迫感。
她抬眸坦然的看了过去,心脏却剧烈的收缩了一下,似痛似恨。
沈卿寒,别来无恙!
“我们见过吗?”沈卿寒有些恍惚的脱口而出。
明明是陌生的面孔,但恍神间他总觉得她看过来的眼神似曾相识。
她轻轻浅浅的笑了,“晋陵最年轻的首辅,天下谁人不识君!”
沈卿寒探究的看着她,总觉得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讽刺。
“我以前得罪过姑娘?”
不然初次见面,哪儿来的这么大的敌意。
她垂眸遮住眼里的恨意。
不是得罪过,是欠了她血债。
十四岁,花灯节她出宫去玩儿,被人流裹挟着撞进他怀里。一眼万年,那是初识。
十五岁,他一朝高中看尽盛京花。她往他身上扔了一朵,四目相对间,那是心动。
十六岁,皇帝封她为镇国长公主。他说只要公主回头我一直在,风雨里携手前行,那是倾心。
十七岁她带兵出征,他说会为她守住属于她的一切等她归,一诺千金那是相爱。
十八岁,她还政于新帝他是权臣,他说一世一双人,她以为他们会相守。
可惜她死在婚礼前七天,没有等到他十里红妆相迎,也没有成为他的新娘。
砰砰砰!绚烂的烟火在空中绽放,点燃了整个天空。
她抬头看烟火,而沈卿寒在看她。
他带着几分探究神色晦暗不明得道,“姑娘让我觉得疑似故人来。”
她收回看向空中的眼神,语气平静无波的道,“盛京人人都说,首辅对长公主情深不悔。”
在她死后,他娶了她的牌位。婚礼和葬礼在同一天举行,更是为她守身如玉至今未娶。
“我许过她白首之约。”
她盈盈一笑轻快的问,“遗憾吗,离娶到她只有一步之遥。”
“你好像对我和长公主的事特别感兴趣。”沈卿寒半眯着眼睛,目光犀利的仿佛要刺穿她。
“呵,是挺感兴趣的。”她镇定的道,“我听过太多真的假的传闻,想听听首辅怎么说。”
那夜公主府里,让她昏迷失去行动力的迷药,是他亲手一勺勺喂的。
所以她想听他说,他是问心有愧还是从不后悔。
眼前的女子像是一团雾,让他觉得似曾相识的同时忍不住让人探究,所以他才破例和她说了这么多。
只是,她问的越界了。
沈卿寒的气场瞬间冷了下来,充满审视的问,“你是谁?”
心里有些莫名的期待和不安。
“陆家西棠。”
她留下名讳,潇洒的丝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,来去如风。
是没有听过的名字,沈卿寒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说不清是失落多一点还是松了一口气。
果然是他的幻觉,怎么可能是那个人。
他在漫天烟火下站了一会儿,很快一风流倜傥的公子走过来道,“啧,九公主在老地方等你,艳福不浅呐。”
来人是他的表弟楚争流,两人自幼一起长大,所以才敢调侃他。
沈卿寒神色淡了淡,只觉得九公主胡闹。声音听不出喜怒的道,“她应该陪太后在周山祈福,而不是在玲珑阁里。”
楚争流轻摇着手里的扇子玩世不恭的道,“芙蓉暖帐度春宵,表哥果然是天生的驸马命。没了长公主来了九公主,只是情动之时不会混乱嘛?”
话音刚落,他的脖子被突然暴起的沈卿寒掐住,力度大的让他窒息。
“想死,我可以成全你。”
“哈哈哈哈,果然能让你失控的只有她。”
沈卿寒慢慢收回了手,又成了那个让人望而生畏的首辅。
“我不想在听到她的名字,管好你的嘴。”
楚争流不怕死的嘶哑着声音道,“是不想还是不敢?”
“有区别吗?”
“确实没区别,人死如灯灭。”
他们这些活着的踩着她尸骨往上爬的人,怎么想不重要也没意义了。
迟来的深情比草贱,而后悔对他们这种人来说不存在的,权利才是最好的春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