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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宫深处,有一禁地,名唤冷宫。
先皇将犯了重罪等死的妃子发配冷宫,自生自灭。
自古以来,冷宫凄凉无比,无数冤魂在上空盘旋,活人见了避而远之。
此时,亲卫军的到来踏破了冷宫的寂寥。
太监从水井里将青碧的尸体捞上来,放在了早已备好的草席上。
唐汐儿捏着鼻子上前查看,人已经被泡肿,脸涨的像个发面馒头,若不是满身的伤口,一时还真认不出来。
“不可能是自杀。”她断言道。
好不容易沉冤得雪,背后有了太后做主,等几天事情明朗,便可拿了银子回家。
内务府那么狠的招数都挺过来了,怎么可能现在自杀!?
傅宏手持剑柄,来回翻了下尸体,手脚都有被绑过的淤青,脖颈软弱,像是被人杀后投入井中,“是灭口。”
刚上任的慎刑司管事钱射芝一弯腰,“两位主子,现在怎么办?”
“搬往太医院,交由林太医处置。”
“是。”他低头领命,招呼着小太监开始办事,“小心点……都仔细着!”
人乌压压的来了,又吵吵闹闹的退出院子。
傅宏望着女孩,低声道:“我已派人送信给太后,等从大理寺归来再做打算。”
唐汐儿颔首,面容冷静,“大内不是那么好出的,金玉公主应该还在宫内,多加巡视,绝不能放过他们!”
“有劳唐姑娘。”
男人一拱手,转身正想走,突然听见背后人说道:“我觉得此事和桃源党有牵连。”
他猛地停住脚步,视线凌厉起来,“话不能乱说。”
“我了解王德,他做事谨慎圆滑,从未像昨晚一样急不可耐。料是背后的人下了死命令,而当年提携他的正是户部郑侍郎。”
‘傅宏眼神动了动,“事关朝中大事,唐姑娘小心为上。”
大理寺。
宫内向来有礼佛还愿的传统,这崇安寺离着皇宫最近,风景优美建筑宏伟,几十年来,一向是皇家出行的首选之地。
卢氏去了不知多少次,其中的仪式流程早已烂熟。
无非就是坐谈论道、烧香还愿、捐功德钱,用素膳之类的老样。
众人一直说到出事的当晚,才稍微有了变化。
僧侣中,有一年纪尚小的小沙弥跪了出来,他语气颤抖的回道:“皇太妃用膳后前往小佛堂念经一事,小的是知道的。白日,她趁四下无人之际,偷偷告我,还叮嘱道,千万不能与任何人说。”
一名稍微年长的僧人怒喝道:“礼堂念经,为何不通知师父?”
小沙弥一缩脑袋,愣在那里不敢说话。
凌博文见状,敲了敲桌子,“但说无妨,有本官替你做主。”
他着实害怕,一张嘴都带着哭腔,“小的俗家名唤牛二,家住十八里店,因家穷养活不起,才上了崇安寺当差……”
昏昏欲睡的凌锦意猛地一激灵,坐直了身子,十八里店?
好像在哪里听过……
“当天晚上,皇太妃给了我五十锭银子,说要入夜借用小佛堂念经。小的心想,念经而已,又不是什么大事,告不告诉师父无所谓,看着银子一冲动就答应了下来。”
“那你当晚一直在小佛堂?”
牛二脸色拉了下来,哭着一张脸摇摇头,“没,当晚我也去了小佛堂,可皇太妃说我念经不精,影响了她,让我去门外守着。”
“小的就是混口饭吃,乐得清闲,当下便出了小佛堂。”
他砰砰磕了两个头,“皇太妃之死,于小的并无关系。”
凌博文见他不像撒谎,一颔首,正想招呼下一个。
凌锦意突然开口问道:“整一晚上,你都在小佛堂门外守着?”
牛二爬起来正打算退下,一听这话,哐当声又跪了回去,面露迟疑,“小的……”
“想好再答,欺君之罪会被当街斩首。”
女孩俏皮的声音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,他被吓得面如土色,颤颤巍巍的回道:“启禀大人,小的并未在门卫守着。”
男人一愣,“你去干了什么!?”
“小的怕银子被寺内的主持搜出来,连夜回了趟家,将五百锭藏了起来。这事家里人可以作证,皇太妃之死真和我没关系。”
藏银子一事,惹得寺内和尚一个个眼圈发红。
看模样,就算卢氏之死和牛二没关系,他在寺里也混不下去了。
“好,本官知晓,你……”
话没说完,凌锦意好奇的探着脑袋,问道:“哎,你藏好了银子,连夜又从十八里店回来了?”
不光牛二面带疑惑,萧景城和凌博文皆是一愣,这很重要吗?
小沙弥断断续续的答道:“没错,山上有一小路可以直通十八里店。”
她皱着眉头,一副深思的样子,随即目光转向了萧景城。
萧丞相楞了两秒,索性招手,“来,那帝都北城城防图。”
审问进行到一半,突然把图纸拿上了桌,平复在桌案上,女孩瞧了几眼,细长的手指从崇安寺一直滑到了十八里店,确立的靠的很近!
十八里店很小,村里没有驿站,入夜想要歇息,要么前往苍梧城,要么便上山借宿。
她舔着牙,狡猾狡猾的一笑,还真是巧了!
“有问题?”
她附身靠近萧景城,将那天沈珩的事耳语了一番。
“先前我还在想,十八里店名不经传,有何特殊之处?现在……”她肯定的哼笑了声,指尖一指崇安寺,“怕不是奔着这去的。”
萧景城眼眸加深,看着女孩面露惊讶之色,她心思如此缜密聪颖?!
他收敛视线,质问道:“端康皇太妃出事当晚,崇安寺可有其他人等留宿?”
为首的慧通师父捻着手中的佛珠,不确定的回忆道:“好像有外地的客商前来留宿的。”
“哪来的?!”
“何人?!”
二人激动到异口同声,凌锦意不好意思的朝他扯出一个笑,转头拍着桌子,激动到快要把凌博文给挤出去了,“快说!客商哪里的?是否还在寺中?”
慧通师父摇头,“已不在寺中,好像……来自于南方三府。”